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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哪吒之魔童闹海》在春节档首映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但这部史无前例的国民级作品，至今仍然占据了社会对院线电影的大部分注意力。与之相比，春节档后上映的新片们存在感普遍微弱。不过这很难全怪“藕霸”的倾轧效应，而更像是春节档后、清明档前这个传统冷档期中的一般现象。
在冷档期中，黑马本就难见，纵使影片口碑上佳，也不一定能保证破局——而这也正是2月22日（上周六）引进公映的《诡才之道》（原名《鬼才之道》）的情况。
没能成为黑马，但仍值得一看
早先在部分观察者看来，这部由陈汉强执导，陈柏霖、张榕容、王净主演的台湾恐怖喜剧电影，其实具备成为“小黑马”的潜力：有大陆观众熟悉的明星演员；对大陆院线而言有“突破尺度”的意义，是正儿八经讲“鬼故事”的恐怖片；岛内无论是观众评价和奖项表现，都比较出色……
《诡才之道》的这三项特征，明显和去年同在春初冷档引进的《周处除三害》高度相似，两部电影又同是由知名制片人李烈监制，在血脉上有直接联系，被看好有望成为今年一季度的“小《周处》”，也不算无端联想。
结果上映至今五天，《诡才之道》在豆瓣评分从7.4一路上升到7.8的情况下，内地票房仅收约1700万，猫眼给出的预测最终票房仅为3251万，和去年《周处除三害》6.55亿的爆火成绩不可同日而语。
“失败”倒是谈不上，但对照映前分析的那些本应撬动更大观众群体的光环，《诡才之道》大陆市场的票房和讨论度，都是低于预期的。
明明是“真·鬼片”，口碑也足够出色，但却为何没能在大陆市场破圈成为黑马？答案其实很直观：这部“恐怖喜剧”实际是“真喜剧假恐怖”。影片既然根本不以挑战神经为目的，也完全不吓人，自然不可能像去年的《异形：夺命舰》《鸳鸯楼·惊魂》等恐怖片（即使没有真鬼）一样，吸引渴望高刺激体验的观众入场了。
当然，即使票房表现平淡，却不能因此否定《诡才之道》本身的素质。影片将人界残酷竞争法则引入阴间的世界观，以无数情节笑段和无厘头融梗解构传统鬼片惊吓的设计，都兼具新鲜感和娱乐精神；而最终旨在嬉笑怒骂讽喻人间、缓解观众竞争焦虑的立意，也踩中了当代社会人的精神节拍。
一句话定论：这还是一部内地院线少见、且值得一看的异色类型片。
妙趣横生的恐怖喜剧，最紧要是好笑
《诡才之道》的基础设定是鬼和人一样需要疯狂卷KPI。在这个“冥界娱乐圈”里，鬼魂们为了生存，必须通过吓人来获取业绩，否则将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
过气女鬼天后凯萨琳（张榕容 饰）和三流阴间经纪人Makoto（陈柏霖 饰）为了发展新鲜血液，与背刺凯萨琳自立的昔日宿敌、如今的鬼界红星杰西卡（姚以缇 饰）竞争，拉来百无一用的菜鸟新鬼“同学”（王净 饰）进行实战培训。在这状况百出的过程中，鬼界的条条规则和众鬼生前死后的辛酸过往，都被一一揭开。
可以说，《诡才之道》就是台湾本土化的、更“戏精”和“抓马”的鬼怪版《怪兽电力公司》（怪兽的绩效就是孩子的尖叫），既有戏谑和讽刺兼备的好玩好笑，又有落地的心灵关怀。
首先，《诡才之道》是怎么把鬼片拍成喜剧的？
一方面是将人界的规则、互撕、表演性搬到鬼界，产生“一本正经说胡话”的错位；另一方面则类似前年大热的另一部台湾“鬼片”《关于我和鬼变成家人的那件事》，利用鬼界和人界之间的不互通，主要是“人只有少部分时间能看到鬼”的特殊机制，对人鬼互动进行风趣刻画。
在这个“群鬼争奇斗艳开卷吓人”的滑稽世界观中，无论是红衣小女孩、玉山小飞侠等台湾灵异都市传说，还是女鬼怨念、密室房间、跳脸惊吓等惯行的恐怖片桥段，可怕的性质都被消解，反而更像是“网红人设经营”和“草台班子排练”。
在这个基础上，无论是进行“鬼界娱乐圈大撕逼”，还是吓人过程中出现种种荒腔走板的意外状况，都只会进一步增加影片的好笑程度。鬼用的化妆品牌子是“芙玛琳”（福尔马林），办的奖项是“金鬼奖”，吓人的方法是苦兮兮练习下腰爬行几百遍，至于“雌竞”和“抢流量”的手段，更是和现实高度雷同，笑点满满……
其实影片中涉及、暗指台湾本岛娱乐产业和网红生态的内容同样很有意思，大陆观众未必能够全数get到，但就算这样，影片的逗乐之处还是很难尽数，《诡才之道》首先是一部够格的、足以令观众放松自我的喜剧电影。
内核反内卷和小确幸
《诡才之道》在喜剧之外，则是被许多评论提到的批判现实、给观众提供疗愈效果的那部分：初看是缤纷欢乐的嘉年华，实际是一碗献给当代人的心灵鸡汤。
在《诡才之道》这个做鬼也要疯狂冲业绩的世界观里，死不代表彻底的超脱。即使是死了，也摆脱不了内卷的束缚。以视频播放量和“能否被活人社会讨论”为金标准，以被吓者的名气、地位、数量决定成绩，为了争夺“鬼后”的位置大扯头花、剥削下属，败者可能面临消失风险……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当下这个流量至上、用绩效评判一切、失败者不配自信、不配得到尊严的社会环境。
而废柴新鬼“同学”作为实际上的一号主角生前死后都是极其平凡的女孩，“想要被看见”成为执念，甚至连死都是因为被奖杯柜砸到，最终她在吓人比赛中一举高光，也破除了无尽内耗的诅咒。
到此，《诡才之道》的主题也很明确了：反对“卷生卷死”的绩效社会，悦纳自己平庸的资质和过往的遗憾，不求一定要被看见，爱和开心才最重要。
说实话，这个内核单拉出来用文字阐述，无非就是惯常的台湾式“小确幸”，平平无奇，但将这碗鸡汤与影片对鬼界规则的刻画，以及人物塑造融合在一起，却成了一部成熟商业电影的有机组成部分，感染力不低。
尤其是“同学”回忆生前从未当过优秀孩子的遗憾，后续以鬼身回到家中看见父亲挂念自己的亲子温情，以及最后面对婴儿“你不用成为特别的孩子”的治愈寄语，都令人感触颇深，能够得到许多评论的共情和赞许，也在情理之中。
引进还是有积极意义
纵使《诡才之道》有笑有泪，但从影片本身回到市场，有一个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制片预算8000万新台币（约合1770万人民币）的本片，台湾地区票房仅为6000万新台币（约合1380万人民币），可见台湾电影面临的市场环境之艰难。
而相比之下，《诡才之道》的大陆票房即使不出彩，最终仍能轻松达到台湾票房的两倍以上——对于本片而言，能被引进就是幸运。
毕竟《周处除三害》的巨大成功只是偶然，事实是台湾批片的基本盘并不高，声量大多集中在豆瓣和小红书等网络平台。固然有人会遗憾于《诡才之道》在大陆市场未能获得更高票房，但宣传中笑点和哭点都不直观，同时缺少前置IP知名度、需要一定台湾文化和恐怖文化知识作为观影门槛、又不是“真吓人”的本片，确实很难指望更大的热度了。
反过来说，《诡才之道》能够引进，对于大陆电影市场来说，也是虽有瑕疵、但整体积极的好消息。
其实从去年开始，网络上就有不少真假难辨的消息源，放风对“恐怖片”的引进尺度可能变宽松，《诡才之道》的引进，似乎或多或少证实了这一猜想，无论如何，都值得庆祝。
但另一方面，引进前后片名从《鬼才之道》到《诡才之道》的一字之差，以及引进版在头尾添加、说明整个鬼故事只是虚构创作的“特供”片段，还是明示了当前的尺度天花板，“不能有鬼”的红线，还在那里。
顺带一提，《诡才之道》的“恐怖喜剧”模式并非完全来自好莱坞的《阴间大法师》《亚当斯一家》系列或日本的《摄影机不要停！》。以同样不曾被正式引进内地的香港灵怪、僵尸片为代表，华语恐怖片很早就被植入了谐趣、戏耍的基因。前年大陆出品的《了不起的夜晚》，虽然片中没鬼，但也从周星驰的恐怖喜剧《回魂夜》中汲取了许多营养。这样互相影响的链条不该被忽略，“华语恐怖片”的概念，也不会因为一时的交流不畅，而各自立起绝对的壁垒。
希望在恐怖片的创作上，两岸三地的交流会越来越多，市场会越来越百花齐放。只有这样，才能在目前被只追求“吓人”的平庸恐怖片霸占的内地银幕，培养起观众对多类型恐怖片更高的质量要求、以及更多元的审美习惯。
（文/阿拉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