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息是否有助于美国经济实现软着陆，只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经济表面之下的疲软程度。就业市场疲软和信贷违约上升可能对美国经济构成双重威胁
文｜ 《财经》特约撰稿人 金焱 发自华盛顿
编辑｜ 苏琦
随着2024年三季度在9月30日后正式结束，距离美国11月5日大选只剩下五周时间。美国全国商业经济协会（NABE）刚刚结束的调查显示，在32位专业人士中，39%的人认为“货币政策失误”是 “未来12个月美国经济面临的最大下行风险”，紧随其后的则是“美国总统大选结果”（23%）和“中东或乌克兰冲突扩大”（23%）。
这份调查结果还显示， 受访者正高度关注美联储的货币宽松政策，同时希望在通胀率稳步下降至2%的目标水平之际，美联储能避免失业率再次大幅上升。
随着美联储启动降息周期，美国经济衰退的风险似乎较低，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鲍威尔9月30日表示将进一步降息，但坚称美联储“没有走任何预设路线”，近期降息50个基点不应被解读为未来行动将采取同样激进的方式。这是对市场预测美联储还会降息50个基点的激进预期泼的冷水。在打压市场大幅降息的预期后，鲍威尔并未透露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多位华尔街分析师对《财经》表示，美联储降息是否有助于美国经济实现软着陆，只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美国经济表面之下的疲软程度。就业市场疲软和信贷违约上升可能对美国经济构成双重威胁。在第一次降息之前，通胀数据是最值得关注的数据。但现在美联储已经开始降息周期，劳动力市场数据将比通胀更值得关注。
当地时间10月1日，从缅因州到得克萨斯州的几十个港口的码头工人则举行罢工，这些港口处理大约一半进出美国的货物。此次罢工4.5万名工会成员参加，可能导致东海岸和墨西哥湾沿岸港口关闭。 在距离总统选举还有五周之际，人们担心这次罢工会阻断美国大批贸易流动，严重扰乱美国的供应链，如果持续数周，可能会导致价格上涨和商品延迟到达家庭和企业，动摇美国经济。
这次国际码头工人协会（International Longshoremen's Association）成员的罢工可能会导致36个港口停运。工会9月30日指责代表港口的美国海事联盟（United States Maritime Alliance）继续“阻碍”在合同截止日期之前达成协议。“美国海事联盟代表的远洋运输公司希望享受他们在2024年赚取的数十亿美元的丰厚利润，同时他们向国际码头工人协会的码头工人提供不可接受的工资待遇，我们对此表示拒绝，”国际码头工人协会在一份准备好的声明中表示。“国际码头工人协会的码头工人理应因为他们为保持美国商业的发展和增长所做的重要工作而得到酬劳。”工会还指责货运商最近几周大幅提高集装箱价格，从而“欺骗客户”。工会表示，这将导致美国消费者的成本增加。
此前，国际机械师和航空航天工人协会（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chinists and Aerospace Workers）的罢工搞得沸沸扬扬，波音737飞机的生产已经“全面暂停”。波音表示，已向罢工的机械师们给出了“最优厚的最终报价”，其中包括“更高的涨薪和更多的奖金”，相当于在四年的时间里实现30%的薪资涨幅。作为回应，工会表示，该提议低于预期，他们不会在波音给出的截止日期前，对合同进行投票。工会还抱怨说，波音在与工会讨论之前就向公众和媒体公布了谈判条件，这让他们看起来很贪婪。
花旗集团前全球外汇主管、深数宏观（DeepMacro）联合创始人兼CEO杰弗瑞·杨（Jeffrey Young）对《财经》指出， 美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类型的劳工激进主义了，它也是通货膨胀在此周期的尾声仍会持续的原因之一。疫情暴发前，大多数工会签订了为期四年到五年的合同，即使工资有涨幅也很低。2021 年意外的通货膨胀压垮了实际工资，现在是报复的时候了。因为失业率很低，这给了工会讨价还价的能力。此外，雇主不愿意解雇工人，因为在 2020 年他们解雇工人的代价是，不得不以高得多的工资重新雇用他们。如果劳动生产率提高，工资就该上涨。但最近许多工会和解协议的一个新特点是对技术的限制。国际码头工人协会成员在要求提高工资之外，要求全面禁止用于装卸货物的起重机、闸门和集装箱搬运卡车的自动化。
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9月25日表示，代表福特位于River Rouge Complex的工具和模具部门的工会成员已经与该公司达成了初步协议，福特与UAW 600分会达成的协议提高了工作安全性，“抵御了3D打印技术进步带来的影响”，并消除了技术工人的工资差距，“确保了全面的公平和同工同酬”。福特位于密歇根州迪尔伯恩（Dearborn）的Rouge Complex拥有约6000名员工，其中工具和模具部门有500多名工人。
芝加哥联储主席古尔斯比9月30日表示，政策制定者本月初开始下调利率，这是一项恰当的措施，因为劳动力市场中出现了一些“预警信号”。如果码头工人罢工持续时间较长，他将感到担忧，因为这可能会影响供应链。
如果罢工拖延下去，企业将被迫向货运公司支付延误费用，并导致一些货物在假日购物旺季延迟送达——可能会影响从玩具或人造圣诞树到汽车、咖啡和水果等任何商品的交付。罢工可能会立刻对香蕉等易腐烂进口产品的供应产生影响。根据美国农场局联合会（American Farm Bureau Federation）的数据，可能受罢工影响的港口每年受理380万吨香蕉，占全国供应量的75%。随着零售商遭遇供应吃紧，美国人也可能面临更高的价格。 “如果罢工继续进行，将导致整个供应链出现巨大延误，这种连锁反应无疑将延续到2025年，并导致整个行业陷入混乱。”供应链管理和物流公司Pro3PL的创始人杰·多基亚（Jay Dhokia）表示。多基亚补充说，东海岸港口并不是唯一面临中断风险的港口，因为罢工前的担忧已经导致许多货物转向西部，加剧了路线拥堵，增加了需求压力。他说，国际上也会感受到影响——特别是在英国等地，因为美国是他们最大的贸易伙伴。
鲍威尔在与摩根士丹利经济学家艾伦·曾特纳（Ellen Zentner）在9月30日讲话后的问答环节中表示，如果经济数据保持一致，今年可能会再降息两次，但幅度较小，为25个基点。这与美联储9月点阵图显示的一致，不过与市场对更激进的宽松政策的预期形成鲜明对比：“总体而言，经济状况良好，我们打算使用我们的工具来保持这种状况。美联储官员们专注于将利率降至既不会刺激也不会减弱经济活动的水平。”
鲍威尔对美国经济充满信心，并认为通胀将继续降温。他表示，美国经济条件为通胀进一步放缓提供可能，政策立场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趋于中性。他和他的同事们将寻求在降低通胀与支持劳动力市场之间取得平衡，并让数据指导未来的举措：“展望未来，如果美国经济大致按照预期发展，政策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走向更为中性的立场。但我们没有任何预设的路线，这意味着如果就业市场出现更大的恶化，可能会进行更大幅度的降息。风险是双向的，我们将继续在每次会议上做出决定。”
美联储官员们表示，他们希望实现所谓的软着陆，即在不大幅增加失业率的情况下降低通胀率。
责编 | 周瑾